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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城校尉李·犯贱者我必以贱犯之

weili j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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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18

采红菱

两年前,外公去世的时候,是父亲来电告知,今天,外婆去世,也是父亲来电告知。我遂决定,如果我结婚生子,则我父母,我那一儿半女的祖父母去世的消息,还是由我来告知为好。而等我去世的时候,不知将由谁来告知,而我此刻竟然为此有点焦虑和期盼。

外婆,苏州人,其父亲据说是经营电影院的,与外公的父亲过从颇密,二位先翁大概于雅片榻上定了这门亲事。父母之命,雅片之烟。

外公家旧居苏州平江路联萼坊张三和堂,张三和堂为外公家族旧时药铺号,以发明金银花露闻名一时,后将药方卖与杭州胡庆余堂,族中改经营银楼,从悬壶而为货殖,今苏州观前街恒孚银楼当年即为外公族中之产。虽至外公之父亲时家中已露败象,但外表还是繁华,外婆也算是于繁华的末梢凑过热闹了,这一点从其气质和我母亲的差异上就能感觉得纤毫毕现。

外婆排行第四,小时候听她的同辈称其为四姐,我母亲在家中排行也是第四,外婆称我母亲为四妹,而称其二儿子、三儿子为二弟,三弟,其大儿子,即我大舅,于我生一岁时卧轨自杀,所以我也不清楚她是否称其为大弟,存疑。

外婆于80岁前,每年家中祭祀由其操持,桌上首置十八盏(?)酒杯,为十八代祖宗,于侧首置一酒杯,为我大舅之位,家中烛光昏暗,肃穆而神秘,于我有一种特有的安宁的感觉,外婆亲为迎送祖先,口中念念有辞,苏白温软亲切。我外公的祖先当为有这样一位后代媳妇而有相当的欣慰吧。外婆让我向祖先磕头,我就磕头如捣蒜,外婆很喜欢,而我这样也并非为讨其欢心,实为外婆温和的虔敬所感。外婆说大舅生前特别喜欢我,也特别让我求其保佑,我当时相信这一切都是存在的,现在也相信。后来我也参加过一些类似的活动,但总觉得外婆的仪式最让我感到温暖与可爱。

外婆生平不识字,也从未工作,于我记事起,外婆便是外婆了,所以虽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却还是以老年的外婆印象为不可磨灭,现在想来当年外婆生得也真是面容娇好。尤其印象深刻的是一张她怀抱我舅舅,手持烟管吸烟的照片,我一直以为那样的外婆是相当摩登的,我自少时即长期对于能吸烟的美貌女子心存莫名好感,其出处大约就在这里吧。

今天中午,我还提起,外婆有一副银制的做枣泥糕的模具,我小时曾经看她用过,但是当下只依稀记得枣泥糕的味道,制作的工艺却既使是当时也未曾留意。等我死了以后,则这枣泥糕的味道也将不存于这个世界,白驹过隙,尚有一瞬间。

外婆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外婆,而我却实在算不上一个孝顺的人,所以现在有愧疚与遗憾在心,我于外婆生前就没能有什么回报,而于其身后大概更只有淡忘,所剩下的将只是对这一切的不能释怀,并于忆念间让我想寻得一点空虚的通脱。

外公生前,将外婆的一颗钻戒分为四份分与他的四个孙子孙女,现在我的这颗钻戒已于世间流传,外公外婆于天上也再度团聚。聚散离合是人生本相,也就不必说什么喜悦悲伤。

外公为1919年生人,外婆长外公一岁,用这首《采红菱》送你们一程吧。

采红菱

两年前,外公去世的时候,是父亲来电告知,今天,外婆去世,也是父亲来电告知。我遂决定,如果我结婚生子,则我父母,我那一儿半女的祖父母去世的消息,还是由我来告知为好。而等我去世的时候,不知将由谁来告知,而我此刻竟然为此有点焦虑和期盼。

外婆,苏州人,其父亲据说是经营电影院的,与外公的父亲过从颇密,二位先翁大概于雅片榻上定了这门亲事。父母之命,雅片之烟。

外公家旧居苏州平江路联萼坊张三和堂,张三和堂为外公家族旧时药铺号,以发明金银花露闻名一时,后将药方卖与杭州胡庆余堂,族中改经营银楼,从悬壶而为货殖,今苏州观前街恒孚银楼当年即为外公族中之产。虽至外公之父亲时家中已露败象,但外表还是繁华,外婆也算是于繁华的末梢凑过热闹了,这一点从其气质和我母亲的差异上就能感觉得纤毫毕现。

外婆排行第四,小时候听她的同辈称其为四姐,我母亲在家中排行也是第四,外婆称我母亲为四妹,而称其二儿子、三儿子为二弟,三弟,其大儿子,即我大舅,于我生一岁时卧轨自杀,所以我也不清楚她是否称其为大弟,存疑。

外婆于80岁前,每年家中祭祀由其操持,桌上首置十八盏(?)酒杯,为十八代祖宗,于侧首置一酒杯,为我大舅之位,家中烛光昏暗,肃穆而神秘,于我有一种特有的安宁的感觉,外婆亲为迎送祖先,口中念念有辞,苏白温软亲切。我外公的祖先当为有这样一位后代媳妇而有相当的欣慰吧。外婆让我向祖先磕头,我就磕头如捣蒜,外婆很喜欢,而我这样也并非为讨其欢心,实为外婆温和的虔敬所感。外婆说大舅生前特别喜欢我,也特别让我求其保佑,我当时相信这一切都是存在的,现在也相信。后来我也参加过一些类似的活动,但总觉得外婆的仪式最让我感到温暖与可爱。

外婆生平不识字,也从未工作,于我记事起,外婆便是外婆了,所以虽看过她年轻时的照片,却还是以老年的外婆印象为不可磨灭,现在想来当年外婆生得也真是面容娇好。尤其印象深刻的是一张她怀抱我舅舅,手持烟管吸烟的照片,我一直以为那样的外婆是相当摩登的,我自少时即长期对于能吸烟的美貌女子心存莫名好感,其出处大约就在这里吧。

今天中午,我还提起,外婆有一副银制的做枣泥糕的模具,我小时曾经看她用过,但是当下只依稀记得枣泥糕的味道,制作的工艺却既使是当时也未曾留意。等我死了以后,则这枣泥糕的味道也将不存于这个世界,白驹过隙,尚有一瞬间。

外婆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外婆,而我却实在算不上一个孝顺的人,所以现在有愧疚与遗憾在心,我于外婆生前就没能有什么回报,而于其身后大概更只有淡忘,所剩下的将只是对这一切的不能释怀,并于忆念间让我想寻得一点空虚的通脱。

外公生前,将外婆的一颗钻戒分为四份分与他的四个孙子孙女,现在我的这颗钻戒已于世间流传,外公外婆于天上也再度团聚。聚散离合是人生本相,也就不必说什么喜悦悲伤。

外公为1919年生人,外婆长外公一岁,用这首《采红菱》送你们一程吧。

February 15

鈍感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玩滑梯,拇指不小心卡在了扶手里,而后面的小伙伴却并不知道,依然用力地将我推了下去,于是在指甲的周边也就深深地少了一块。当鲜血喷涌而出,我只是眐眄地看着,却并不感觉疼痛,当烧灼感渐渐从手指射入心里,一瞬间我只是以为阳光变得强烈了而已……

 

撕裂的疼痛在十秒或者是一个空白世纪后姗姗来迟,伴随而来的竟然是怀疑这疼痛的真实性的意念。于是,我放声大哭,想证明这疼痛只是幻影,但疼痛是如此真实地君临,血液腥甜的味道,在这无处可逃的疼中,是那唯一的安慰。

 

多年以来,那天疼痛未来之前的短暂时间成了我的一桩心事,或许那疼痛并不来自于肉体的残损,而只是自我矫情的酝酿?也可能精神需要一次疼痛的觉醒,所以故意安排了那并不偶然的撕裂?但为什么撕裂并不与疼痛一同来到?我是一个迟钝的人吗?那生命的这份钝感又从何而生?

 

在经历了大大小小许许多多的撕裂以后,我终于恍然,我相信在撕裂的瞬间,疼痛已然开足了它的马力,它的深处冷静而冷酷,但却蓄势不发,只是在我肉体的空白处一边轰鸣,一边冒出滚滚浓烟,此时的它需要一个摩擦力,或者一次圆满地向后弯曲,以得到更炫目的加速度,给我以更强烈的冲击,我坚信这个摩擦力,这次圆满地向后弯曲就是我人生的钝感的由来。

 

这由疼痛一手造就的钝感,或者疼痛只是它一手造就,作为疼痛的火头军,先锋队,先期抵达,外表的风平浪静绝不代表着它的朴实无华,它制造出“以为”的假象,却是为了让你永远不能忘记那个“原来”的真实。

 

想来这人生的钝感其实比疼痛更为强大,因为它有左右时间的伟大能量,让你在面对失去时竟然没有眼泪,而当一切已经过往,你才终于唯有泪千行。人生总是千篇一律,于是在情人节的这一天,我并没有意识到孤独有任何不妥,但是24小时候后的现在,心情才慢慢在回忆中变得落寞。这样也好,我将独立于众生而为此立法,你们的情人节是14号,而我的,是15号。

January 29

冰箱

吃完晚饭,照例要魔兽,业精于勤而荒于戏。魔兽完了有点困,照例小睡片刻,但却破例睡过了头,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34点了。

 

人生就怕破例,但我还是饶有兴趣地起来,给GG上上厕所,看看脸上的豆豆。打开冰箱,里面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突然就很有感慨,

想到它的夜以继日,也想到自己生命的川流不息,不禁于夜半正襟危坐,玄思妙想一番。

伟大的冰箱啊,你那恒久的低温关怀天生将自我的热情排除体外,而你的一贯冷静演示一种与声音无关的生命存在状态,无声的世界恰与无变化的世界一体同工,而无“变化”(这包括温度、湿度等多种控制因素)也正是保鲜的上游原则,生命由此而得以远离腐烂。

 

由此而推广于人格系统:成熟稳重的男人都是话不多或者沉默的,给人以一种冷静或者冷酷的感觉。这种症状可以由两方面造成,一是内在精神世界的原始乏味(这种情况需要的是同情),一是内在精神世界的强力自控或者是强力压抑(这种情况在目前的我看来是更需要同情的,但也是今后努力的方向)。试从微观而入于宏观层面的考察以上升于理论,即所谓的成熟,无论是个体还是文化,它们皆不是表现出来的,而是被压抑或者说压榨出来的,所谓粹取、锻炼、塑造、提炼,此一类词语为上述理论的象形符号。

 

在直面女性安全感渴求的时候,男性必须意识到自己如冰箱般的使命和宿命,个性绝不产生与发展于低恒温的系统中,而当你需要满足异性对一个稳定系统的诉求时,你必须清醒地意识到集结号是不会吹响的,你需要牺牲个性而成全一种共性的需求,为一个共同目标而减少自己功能的多样性,心甘情愿地做一个“扁平人物”,就像冰箱那样四四方方,这是一种共同生活的需要,虽然很委屈,但是委屈才能求全,当别无选择时,理性应该选择放弃选择。

 

于是昨夜星辰昨夜风,于画楼西畔觥筹交错之时,适当长度的静默(太长会让人觉得你死相)会在男人的脸上打出“冰箱”的字幕,或许风云际会,就有二八佳人的一回眸,于是便有现代版的“请君入瓮”上演,只是下面不再有熊熊的火焰。在全球变暖的外部环境中,红颜更加地易逝,比走光更可怕的是变质。

 

所以有一种制度,有一种条约,有一种承诺,有一道有四个空要填的考题。当你打开冰箱时光明无限,进去后或许黑暗无边,光明无限,黑暗无边,如果需要给它加上一个期限,女人于带上指环那一刻说,我希望是一万年。男人于故作潇洒淡定从容中,内心瑟缩地算计着这一万年的电费,呼,还好温总理说电费是不让涨的,那么温总理万岁!

 

January 06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为一位小恙的好友而作

    宜家以其低劣的材质呈现出不算低劣的设计,它所要烘托的是现代生活的即时快感和短暂易变,同时,在它的设计和材质选择中也先天地为你安置了改变家居的理由和消费这种改变的可能。

   

    在宜家的物阵中,眩晕的多元与单一的充实感同时呈现,在想像中,“家”表现出可以打包带走的轻易。所有的细节都被周到地考虑,你所要知道的只是你的房间尺寸,在这个意义上,宜家和肯德基、麦当劳具有着同样的政治学意义。

 

    在宜家的房间设计中,功能被置于首位,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房间不再是作为一种整体的意境呈现──衬托出主人的生活品质和人格的风格化,而是被区分成一个个休闲单元,人在家居中,正是以穿梭造成这些单元的组合与分离。

 

    与古典式消费的厚重感不同,传之久远不再成为意义生成的策源地,物与我的关系被更肤薄地表现出来,也正是在这种更肤薄的表现中,物与我的对立反而不再清晰,物的价值不再是其稀缺性,以及对其稀缺性的占有所形成的优越感,舒适与简便成为生活的恒久话题,于是一张桌子的宽度不应该超过彼此在用餐时分kiss能够交接的距离,而一张椅子我们总把它打扮得比我们的臀部更柔软,当然,给客人坐的除外。

 

    那天,下班以后不回家而去宜家,这让我一路反思着荒诞与行为主义的界限,然而在闲、逛、坐、走、躺中,我终于暂时地安静下来,少有地摊开手掌,细理命运的纹路:

 

    如果手心邂逅,手背厮守,搬一把躺椅坐在人生边上,远远望去,似乎没有区别,然而当我抱着靠枕,坐在宜家沙发上的那一刻,这种区别却纤毫毕现。于是在华灯初上,风起时分,虽然有Sweden Meatball和肉桂香的阻挡,有人还是克制不住,发出“我想有个家”的感喟,虽然那声音尽量放得温柔轻松,我还是感到都市空气中飘浮着的些许沉重。

 

December 15

菠萝·菠萝蜜

   

    他有坚硬的外表,内心却不能称作坚硬,但是还算有嚼劲。用砍刀削去表皮,可以看到那生长的硬结已经深入肌理,不能说每一块就关于一种伤痛,但在成长中有不可以言说的秘密,却大体可以肯定。仿佛僧侣的头,香疤是受戒,“汝能行持否”却永远是一个问题。据说吃多了他会伤到心,所以虽然会很甜,你需要的却是在他的伤口上撒一点盐。

 

    她的外表似乎颇为细腻,在缜密的构思下,是内面的条分缕析,所以注定被撕扯,被分裂,让人们看到她那一颗颗美丽的心。其实是甜味浓郁,打开时有无法形容的香气漫延于三个世界,还有圆润的种子,让人顺着舌尖想到“酝酿”这个词语和这个词语的含蕴。

 

    有菠萝就会有菠萝蜜,朴素的命名让人想到这个世界的先后顺序,男人舍了一根肋骨,菠萝酿出他自己的蜜,然后各自继续着这世上的种种蓦然却不能回首。老师傅说,施主啊,能吃甜的人的确有慧根。“是吗?”我笑了笑,安然地想起某个人,也就在心中默认了对命运的护持、忍让和静养,于是有慈悲,慈悲遂又生出智慧,“还是要谢谢你”,我想像着这句话,也想到你将低眉轻声回语:菠萝·菠萝蜜。

 

December 09

爱丽丝漫游仙境

 

法国南部的阳光

温暖明媚

夏天的花朵

在冬天缝制成小衣裤

于是她眨了眨嘴

抖了抖腿

决定在午后

溜一会儿她心爱的小乌龟

 

在门与窗之间

南瓜派选择了童年

回忆隔着木棉树与木棉树

红而小的枫叶悄悄蔓延

 

一张桌子

这厢是卖火柴的小男孩,

那厢是卖男孩的瘦瘦的小火柴,

真可爱

只是因为对生活的随意和懈怠,

竟有那么多的灵动和风趣

在心中摇摆

 

游园,有静静的风,鸟儿翻过空中

爱丽丝找到了龙

惊梦  过了桥,“真好”,小林想

桥一动也不动

 

在地铁站台,

是誰先背诵起海子的诗?

嗯!

“从明天起,要幸福的生活”

她慢慢慢慢地儿磨刀劈柴

他将骑着马儿

满世界溜溜儿地蹉跎

 

生活就是

生出来,活下去

那就好好儿地休息

在自动钢琴弹奏的间隙

胸中响起炽热的感情

月亮边飘过一丝丝的云

 

傻瓜终于开口说话

“爱丽丝呀

不要怕

把你的纯真无邪的笑容给我吧”

December 02

新娘的化妆间

去了“白公馆”,喝了下午茶,很多外国人在那里摆小摊,圣诞节到了,所以有人要买东西,有人要卖东西。我的商务高级阅读课里正好刚提到宝莱纳的香肠,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就亲临宝莱纳,确实看见很多香肠,确实意识到自己的肠子这两天不在状态,不过,倒也全然没想到吃什么补什么的老道理。

 

“白公馆”里有这么两家店,一个是宝莱纳,一个是香炙轩,下午茶是在香炙轩,所以就在香炙轩坐了半个下午,茶和点心,就着闲聊,我勒紧裤腰带图一个放松。

 

就那么坐着,窗外阳光很善良,我的心境也就很健康,高大的圣诞树挂着彩带和彩球,外国小孩子在窗户下面跑来跑去,服务生端上糕点,就像那些小孩子一样可爱,于是我吃了一块又一块。

 

下午茶是在二楼,所以离开之前,我们去了三楼参观,陈设雅致的餐厅旁边,是陈设同样雅致的洗手间,我想在某个浪漫的夜晚,它们将被美食紧紧相连。同时,还有点点烛光映照在高脚酒杯上,我喜爱的红酒尽情绽放……

 

白公馆内外皆白,只有在三楼餐厅旁的一个房间却是阴郁地暗红着,指示牌上指示说这是“新娘的化妆间”。巨大的镶边落地镜并没有将狭小的房间衬托的深邃,我想身着白衣的新娘除了在这狭小的空间中转圈,必将一无所为,她除了欣赏镜中的自己之外,必将一无所见。   无疑,身着婚纱的她是这房间中唯一的光源。

 

我在这小小的化妆间中感到很诡异,当我出现在镜子里的时候,我感到仿佛自己是另外一个人,很多年前,当新娘穿上洁白的婚纱出现在这面镜子里的时候,我就坐在她的后面,我端详着她,她端详着自己的宿命,当我要点烟的时候,她悄声地说“戒了吧”……

 

房间的一边有一扇窗户,窗户中充满阳光,却仿佛只是将阳光定格在那里,竹叶重重,除了风全然不能得到更远处的讯息,当然远处的目光也无法投射进来。房间依然昏然,她坐在一旁,脸上有幸福的神情,我转了一个身便再也不知道做什么了,只好重新又匆匆地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新娘却全然没有了踪影。

 

当我离开白公馆的时候,当我穿过那挤满小摊的小路时,我突然想到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很多入口,它连接着过去和现在,当我们出现在它的面前时,我们可以看到我们以前经历过的事情,我想那个化妆间,化妆间里的那面巨大的镜子就是这其中一个。

 

夜晚不期而至,将路辅设的整整齐齐,行人们将心握在手上,随着季风,快速地相互穿行对方的身体。行走是一种重复的搓揉,它把回忆捻成线,我们各自在黝黑的夜空中放风筝,一闪闪地像是UFO,梧桐树在地面填充着巨大的空洞,我没有敢追问它的下面,那关于根茎的王国,我想那里一定住着很多的小动物,小鸡、小鸭、小猫、小狗,小金鱼,小乌龟……它们现在都成了好朋友,再也没有苦难,玩耍是它们如今唯一的生活,而我们在怀念它们中将继续我们的生活,生活应该美好,星光一动,我便看到了你的微笑。

 

路名复兴,果然漫长,经过一家电影院,掉下一只苹果。

 

我们踩下一个脚印,便埋进去一颗往事,有的以后要长成梧桐,有的大概是香樟。终于,在一个路口,一辆出租车劫持了我们。于是我很后悔没有追问下去,在那个夜晚你是如何入睡,就好像那条路,我们并没有走到尽头,然而尽头处也许就是那个房间,那面镜子,当我要点烟的时候,你悄声地说“戒了吧”……

 

夜未央,夜何长。

 

 

 

November 27

人生是狗娘

真的想回家,因为心里充满忧伤……
此时我正在家,嘴里咬着咖啡勺,
咖啡不够烫,今天很不爽
真的不想上班,哎,写完下一句,我就去上班啦
smile, just give me a smile:)
Fuck you!!!
人生是狗娘
 
November 17

叶氏花园小记

旧居复旦,有名园名叶氏,藏于肺病医院中。余无心读书,时独游于园中。有叶氏女公子,栖此园中将百年,私慕余而梦托之,感姬深情,遂与定交。今为乞食故而授书于沪西南丽娃河畔,渐移情于罗刹名媛,久未访姬园中。姬伤余之薄情,有私恨焉。昨夜饮酒于尹氏小筑,手指忽裂,归而夜半梦为物所挤,几欲窒息,酒醒一身皆痛,心知其故而伤其意,遂作小记以慰之。

 

名园寂寞,小径通幽,中西异端,巧思竟能合璧,古今隔代,编新不妨述旧。园中有一寸二寸之鱼,钓则无趣;有三杆两杆修竹,倚而虚心。虹桥拈花旧池塘,白宇枕云名利场。 

繁华易逝,朋辈新鬼,遂有独孤公子,暂负笈于燕园,百年妖姬,久悬首乎楼中,虽人仙道殊,不妨于款曲私通,有瓜李之玷,何伤乎胶投漆中。

于是时时携壶浆以相戏谑,调青梅以敞心扉。于女罗藤缠风雨夕,眺望复旦双乳峰。夜光有时而尽,杜康未必忘忧。公子叹息于换盏,妖姬不闲于举案,倩手为破新橙,玉箸难决八珍,姬言隔雨相望岂如鸳鸯共暖,余曰鹧鸪双飞何待梦过谢桥,乃放虎归山,独鹤西还,穆王八骏岂能重来,夏后射日不可再之。

感为人之百年,伤阴阳之隔绝,公子拔剑击案,肝肠俱断,姬断弦续弦,声入帛裂。姬为我舞,舞在霓裳羽衣间,以至于呕血,乃见心脉方寸,阴惨惨而不舒者,皆情也。

我为姬歌,歌曰:北方有佳人兮,遗世而独伤,今我来此园兮,惊云而飞扬。情缱绻兮意难忘,人神殊途兮岂能久长?虽无缘于今世兮,抗情志有待于来者,或消魂乎别离兮,表木石共申此前盟。

November 16

编新不如述旧

无新可编,只好述旧,翻检日记,找到去年光棍节的一段实录,暖一暖空间,也纪念一下获博士学位一周年。

 

2006年1110晚请先生吃饭,大醉,笑话不断,据说我不停地向诸位老师鞠躬,以表示辜负教化的忏悔。而后至先生家接着喝第二番时,我已全然无意识,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先生兴致很高,陈老师领袖皆开,谈老师尤是无敌,不过只是含蓄地为我们做抹茶。据同学复述,喝了抹茶的我大侃日语,然而词句来源皆出自A片,令在座数位日语高手莫名惊诧。

 

深夜归来时撞上电线杆,额头蹭破,眼镜丢失,早上醒来,见一屋尽是呕吐物,红者红酒也,黄者黄酒也,绿者抹茶也,至此才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喝了多少,喝了些什么。1111日要参加博士授予仪式,勉强前往,惨白脸色而带以墨镜,有还魂匝尸之气。坐轻轨一路,逢站必下车呕吐,至赤峰路几欲死,遂改打车,让同学始终拍打我的背,以免不复苏醒。想来只要坚持到下午再死,坟上就可以书以“汉博士李清宇之墓”了,哈 哈,一恸。

 

在光棍节这一天举行的复旦博士授予仪式,天气乍阴乍阳,以至于终场的拍合照安排,在一分钟内被主持人一会儿“改期”一会儿“照常”地通报了三四次,然而终究没有落下雨来,也算是老天给这群怪物的薄面。

 

博士发言代表新闻专业留校某君多次提到死亡,长长的发言事后回想起来倒还是几位发言人中最有文采的。让我想到我离开复旦那天一个装空调的人从七楼落下,其母坐在儿子摔死的草地上痛哭的场景,保安们在远处狞视,学生们感到这校园异样的一幕应该与毕业无关。这次回来又听说历史系一名女博士坠楼的故事,不知为什么在脑海中印现的画面只是楼道中的广告牌突然掉落,古人所谓落花犹似坠楼人,那么在我这里正是有古今演变的异味了。

 

博士生导师发言代表石磊教授的发言辞中提到了博士生的前途命运,他特别指出复旦的博士生中也有沦为囚犯的,在座的各位当时恐怕心中未免要格登一下,多年后不知我们中的某位要被选中再来应验石导的这句话呢,当一位女博士代表为石教授献花时,在阶下的诸君大概心中却有不易让人觉察的寒冷吧。

 

然而圆满是从来不问温差的,在立冬后的降温中,热烈虽然并非博士们追求的人生境界,但是近似于神秘宗教的力量授予仪式却在宽袍博带的氛围中自然地生发出这种感受。

 

总之这次博士授予仪式自始至终都带有一丝诡异的色彩。

 

 

October 29

读朋友的“文字生活观”后的所感

写作在人生的皱摺里让残缺显出他性感的一面,在性感中,我们骑上灰色马,死并不可怕,而作为自由意志死去却是很难能,可以在非宗教的人生中视作善果,而以宗教之心表述之为正觉,写作正与此自由意志声气相通。

 

我在不可选择的、先行的生之动物性中以写作摆脱与神经相连的生之疲乏,坦然地在观念界中思索死、书写之,以解脱于操心状态的情流洗涤它临近的脚印,遂成就大雪无痕与仗剑远行的淡然和洒脱。

 

我怀抱死亡,于此千疮百孔、五彩缤纷的日常中,以自我否定的写作接纳他者的生存,疏通积滞的人间怨悱,以仰视的姿态俯察品类的差异,而此品类差异将化为普遍之所在。

 

我立定于此普遍果敢地作入世的凝视,遂有结晶状物体从我笔下流出,遂浸湿此如道边草般的余业。

October 27

住在客厅里的灵界朋友

把生活活成一种向度,以肉体做为指针,越来越不关心实际的进程,而倾向于不经思考的被招安,时尚、消费,政治波澜、知识臆症,性、音乐、酒、药还有后现代、大时代。

 

报!!!官军联营百里,斧钺刀叉不计其数,又有新式荷兰制红衣大炮,山寨就要守、守、守不住啦。

 

What!!! What the hell going on ?Are you fucking kidding me>???

 

你一跃而起,警示我,忠爱我的灵界的朋友,你说,现在我们更需要要反叛,要颠覆,彻底地颠覆知识体系中的社会权力结构,用反抗与无结果指明自我的存在。

 

我在全球变暖的暗夜中瑟瑟发抖,鼻涕直流,你却以你的风骚高洁中断我向着食物链高层的渴求。

 

我嗫嚅道:算了吧,我们还是被招安吧,仁兄,我们应该求发展,阿基琉斯的心愿是,即使做一个被奴役的劳工,在世间,也胜似于那阴曹称王称霸。

 

你叹息,仿佛点燃的火柴,冬天就要来,仁兄啊,我说,我的选择是:坐在窗户的这一边看那一边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卖火柴……

 

你叹息并准备离去,你点燃的火柴已经烧到手指,于是手指也亮了起来,让我同时想起圣诞节,和同名的疯诗人,前者的意义已经被消费掉了,后者将被制成公仔限量发售。

 

你说你将离开卧室,但不会远行,做为对我的意识的指责,你将一直寄居在我山寨客厅的吊灯里,作为隐居的隐喻,吊灯从此将不再亮起…

 

而我也决定放弃客厅,心甘情愿,忍受诸种不便,在厕所和床之间,默许了你的独立。

October 11

写在特奥闭幕式

我小时候,也就是我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世道还没有现在这么好,当然也没有现在这么乱。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我们那时候五色是没有的,在印象中就是一片阳光,干净、清澈,同学的美丽的姐姐偶然会出现在阳光中,油光光的辫子上套着光环。然而阳光也着实太晃眼,墨镜又是流氓带的,所以竟连回忆那段时光的时候也常常觉得眼睛痛。

 

那还是在二年级的时候,我们班突然转来一个傻姑娘,她智商低下,长得却特别的成熟,当然她也比我大着两三岁,她的脸红润白晰,眼神却总是散乱,没有焦点的宇宙是什么样的,我始终无法想像,有时候,她的眼神又给人一种似乎是无心的狡诈之感。她那肥腻圆润的身材,将所有的精华浓缩在那只被反复吮吸的大拇指上,这暴露出她永远不需要学着屈服于这个残酷世界的优越感,而正是这一点,让我们嫉妒得快疯了,时时地想着杀死她。

 

老师从来不对她表示出同情,我们也就放着胆量地在她身上尝试着与生俱来的种种残忍,拳脚相加,栽脏陷害,疯癫与文明,我们和她之间原来如此没有界限。我们仿佛小兽,试着对母兽带来的猎物极尽捉弄的能事,让牙齿和爪子在她的身上刻下了我们成长的痕迹。终于有一天,傻姑娘在语文课上嗷得一声嘶叫,撒开饱满结实的大腿冲出了教室,我们惊呆了,时间突然加速度,在一声“追”的号令下,小兽们积蓄许久的猎杀冲动夺门而出……

 

整个校园突然显得陡峭而狭长,楼梯,花坛,双杠,操场,我分明看见,傻姑娘那晃眼的线条在晃眼的阳光中更加晃眼,一时间飞沙走石,狂叶乱花,白虹贯日,周围的建筑跟着巨烈地动摇起来:她起初是体积,然而是面积,然而是一条线,最后消失在我的视野,我胸口发胀,嘴角也跑得流出了白沫,一阵阵地恶心和天悬地转,多年后我在中文系听到郭沫若说:“我的我快要爆了”,便自然而然地回忆起这次追逐。

 

当时,这群小学生依然在向前奔跑,我身体的痛苦被集体的奔跑意识一手抹杀。我想如果用航拍,那一定让人想到美国西部印第安人的一群受了精的野马,又仿佛非洲大草原乞力马罗山下白种人的吉普车队。而傻姑娘就是神人合体,她高大、丰满、好像还袒露出半胸,愤世孤傲、超凡脱俗。从向死的奔跑而言,她是夸父,从及死也追赶不上而言,她又是太阳,她剑拔弩张,仿佛狩猎女神狄安娜,她轻盈而阳刚,又好像酒神狄奥尼索斯,她让我们迷醉,让我们疯狂,让我们甩掉齐美尔所说的“审慎”,将本性暗藏的皮靴跺得山响,而她却全然忘我,只是任那常年吮吸的大拇指随风摇曳,向后喷出一股又一股唾液的酸臭,让我们晕眩……

 

傻姑娘跑了,再也没有跑回来,虽然老师一再声称地球是圆的。在此后的时光中,我常常在课堂上凝神痴望教室的门窗,希冀着傻姑娘破门而入,最好是从窗子里一跃而入,玻璃仿佛浪花,四散飞溅,然后,她那厚实的臀部将把比例不合适的桌椅砸得稀烂……

 

多年后,我无意中看了一部电影,叫做《阿甘正传》,看后我无言,除了相同的奔跑主题,我觉得这电影过于离奇和喜感,现在“特奥”在上海召开,我再次为傻姑娘的生不逢时而怅然若失。一切都很撞运,特奥之前我看了一部书,叫《我的千岁寒》,特奥之中我看了一部电影,叫做《太阳照常升起》。很明显,它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激发我为傻姑娘撰写此文,或许这次书写也产生于我内心久久期望的一种原谅,傻姑娘,我想对你说,自从你无影无踪后,我的奔跑也从未止歇……

October 08

台风天·竹子·肉

我的住所楼下,有一丛竹子,虽未成林,刮风的时候也颇有些潇洒的意思。有时候,我会往下呆望,仿佛多年前的哲人面对自家后院的竹林,他管这种行为叫做“格物”,一种容易导致半身不遂,口眼歪斜的行为,但据他的友人记载,这种行为让他看起来很性感,这个“他”叫做王阳明。

 

蒋介石很喜欢王阳明,听说,所以台湾有座阳明山,不知是否和中正先生的偏爱有关。

 

我在看“国光帮帮忙”、“康熙来了”等二百五节目时屡屡听闻这个名字,谙熟之下也有了一点点向往,于是我在看台湾二百五节目之空闲时光,也呆呆地望一望楼下的这丛竹子,间或也点一只烟,。悠然往下弹烟灰,抬头望见远处行将拆毁的苏联式大楼。

 

苏联与苏东坡真正是风马牛不相及,苏东坡嗜猪肉,人长得胖不胖不知道,但确实有一种肉叫“东坡肉”,汉语的简洁不明了常常让对外汉语教学者教老外时,有教者张皇失措,闻者触目惊心的惨剧发生,东海西海,心理攸同,彼此都感觉中国历史果然吃人,以及不新鲜和嚼不动。

 

又及东坡的字着实肥硕,号称苏体,倒是呼作“酥”体可得其神髓,“酥”就是〈金瓶梅〉里“二八佳人体似酥”的酥。在我印象中,誰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但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猪肉如今比人肉贵,身兼人与猪二合一的“东坡肉”,不知如今作价几何?于是乎,这楼下的竹子却也在“不用一钱买”的痛快下让我惦念。

 

其实,这种惦念,这两天却实实在在与台风天有关。庄子说:“夫大块噫气,其名为风。”老师说,这大块自然不是好汉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大块,具体地说此大块比彼大块要来得大块得多,虽然老师这么说,然而这禁不住我的疑问,如果不是肉,又怎么能“噫气”哩,可见再大也是肉啊。然而风就是这“大块肉”吐出的气,也许是个哈欠,也许是个喷嚏,然而这足以让“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返。因为进化论的淫威,我当然没有这种蹑风而行的勇气,虽然我住在五楼,奇迹也许会在跨出窗外的一刹间产生。

 

在这台风天里,我听着风声雨声竹叶哗哗声,遂感到寂寥,“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憭慄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秋天,欧阳子方夜读书,莫等闲得了少白头,于是读书,读的却是无声的中国,于是在寂寥中窥见本尊,也旁及想到学院后门那条街上的涨水,只是不知道是否还有骑车之人在水中跌倒,过路蛤蟆从水中跳出。

 

一个小姑娘在MSN上问,怎么不去放风筝?我很奇怪,问道“何出此言”,答曰“因为刮台风啦”。大臣们告诉晋惠帝,百姓们没有饭吃,晋惠帝也很奇怪,反问道:“何不食肉靡?”我本想告诉她,只有本杰明·富兰克林这种梅毒二期患者才会在这种天气去放风筝,但转念一想他找到了电,于是又很愤愤然于造物的不公,中西体质的差异,本民族传统的衰退,上海市物价的上涨,于是頺然地倒在床上,想到在日常中的种种挣扎和小时候演讲的题目,那是多么动人而虚幻啊,题目叫做:放飞理想。现如今我应该给它再加个副标题,叫做

 

“──放前请留意天气预报”

September 22

特奥

八万人体育馆,这座城市的器官,人作为道具,进化以物化为代价在这里上演。

 

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出现,彼此感觉很忧郁,灰白的脸色与营养有关,或者只是涂了便宜的脂粉来掩饰古怪的身世。

 

关于能量的公式,永远与正确的计算行同陌路,我们身处浪费之中,却无人想起用哲学演绎这段经典。对白显然已经烂熟,像只久煮的鸭子,只是当它突然飞走的时候,我们才感到惊讶。   

 

在管道与露天中,我体会到非自由与自由是硬币的两面,只是分属两种硬币,彼此不可汇兑。号码告诉我们世界正在紧张地编写的程序。作为个体的本质,迷失成为神话,那么究竟在上帝的眼中,誰才是特殊的人群,一度我也开始怀疑。

 

站在躯体上远眺灵魂在街角,由红绿灯指挥着来来往往。地下通道与喉部相连,发出的声音与进食呈现出漫衍的关联──我们用获得食物来注解时间,泾渭分明,通俗易懂,每一个人都是一张图案,一个空碗,被十字绣和话语缝缝补补、洗洗涮涮。

 

一个被割离的时空,为我们泡了一包回首远处生活的方便面,昨天的进展和今天的逻辑,仿佛“红烧牛肉”和“香菇炖鸡”,味道迥然,习惯的舌头在拐角处撞上了电线杆。

 

为了游回平时的生活,她在“漕溪”觅渡,可是水太浅,于是返身怪我为什么今天雨下得不大,我只好归咎于我体内水分的缺乏。

 

夜晚,我们一起注视这个城市,高楼一盘盘吞咽着我们的视线,回忆却仿佛牙医的探照灯寻找那根让人窒息的鱼刺。有许多花车开过,让我想起此时身边这群人的宿命,好象和旅游有关。这段时间显得漫长而又面目不清,因为少了一种叫奶绿的饮料打出一个空心的惊叹号。

最后,一个不存在的胖子高声喊道,“狼真的来了”,于是,白衣女子迅速隐身,小红帽们再次排队进入森林,拉着手,吹呼雀跃。一个女孩子一遍又一遍地唱道“cos I know I can”,却被我一遍又一遍地听成“ I don’t know who I am. 

September 15

九月的穆旦

从五月到九月

穆旦在中缅边境流亡,印度是最终的方向

热带雨林,痢疾,登革热,蚂蟥

从野人山到胡康河

四周高度的腐烂映像,

白骨蔽原野

尸首相枕藉

中国人,日本人,还有马

远征 溃退,

瞪着的眼睛里 燃烧弹也没有烧完的希望

 

昨天还是大学生,

现在是独自扛着的脑袋,

蚊子是赶不走的寂寞

回不去了,穆旦想,

二十五岁的头颅被绝望的钢盔掩埋

然而终于回去,“从历史的扭转的弹道里”

还有等待着他的第二次重生……

省略号,是对着心脏的一梭子冬天和死亡

终于,死过一次的他

一边哭一边写下这样的诗句:

 

因为日常的生活太少奇迹

它不得不在平庸之中制造信仰,

但它造成的不过是可怕的空虚

和从四面八方被嘲笑的荒唐

让我们哭泣好梦不长。

 

  

September 06

守住矛盾,攫取自我

矛盾不是用来解决的,它也无法解决,

能解决的那叫困难,不能解决的才叫矛盾。

多年前那个SB的广告詞被人揭穿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了矛盾在逻辑上的无解性。

那他妈的就守住吧,守住守不住是个能力问题,愿不愿意守住是个态度问题。

我一向态度很好。

严防死守,守望相助 空房难独守

然后就开始攫取自我,攫取就是瞪着眼睛挖肉,

我挖我挖我挖挖挖,

就是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奶奶的,我还就不信挖不出个人形的何首乌鸦来哩

我都挖出来给你看

然后我再吃下去,

父精母血,哇呀呀

老爷子的一时情欲啊,老娘只是个瓶子

为什么要我埋单?

于是

扪心自食,欲知本味,

然本味何由知

何由知,何由知

何由知了东,何由知了西,何由知了北,何由知了南

听!“妈妈的”   

别让她受伤

  

September 03

弼马温

 

学院教学楼前有一大幅宣传画,上列“马”字之古今演变,余尝有所感:辅者弼也。清宇者,出太祖诗:“金猴奋起千钧棒,欲宇澄清万里埃。”近又为人取一混名曰“金刚”,一而再,再而三,无乃巧合乎?今余于军训期间获优秀辅导员称号,有诸生来贺,遂借吴氏之文,聊以自嘲,非为劳骚,亦博诸君一笑:

   

当时猴王欢欢喜喜,与木德星官径去到任。事毕,木德星官回宫。他在监里,会聚了监丞、监副、典簿、力士,大小官员人等,查明本监事务,止有天马千匹。乃是:
  

骅骝骐骥,騄駬纤离;龙媒紫燕,挟翼骕骦;駃騠银騔,騕褭飞黄;騊駼翻羽,赤兔超光;逾辉弥景,腾雾胜黄;追风绝地,飞翻奔霄;逸飘赤电,铜爵浮云;骢珑虎〔马剌〕,绝尘紫鳞;四极大宛,八骏九逸,千里绝群:——此等良马,一个个,嘶风逐电精神壮,踏雾登云气力长。

 

这猴王查看了文簿,点明了马数。本监中典簿管征备草料;力士官管刷洗马匹、扎草、饮水、煮料;监丞、监副辅佐催办;弼马昼夜不睡,滋养马匹。日间舞弄犹可,夜间看管殷勤,但是马睡的,赶起来吃草;走的捉将来靠槽。那些天马见了他,泯耳攒蹄,倒养得肉膘肥满。不觉的半月有馀,一朝闲暇,众监官都安排酒席,一则与他接风,二则与他贺喜。

 

正在欢饮之间,猴王忽停杯问曰:“我这‘弼马温’是个甚么官衔?”众曰:“官名就是此了。”又问:“此官是个几品?”众道:“没有品从。”猴王道:“没品,想是大之极也。”众道:“不大,不大,只唤做‘未入流’。”猴王道:“怎么叫做‘未入流’?”众道:“末等。这样官儿,最低最小,只可与他看马。似堂尊到任之后,这等殷勤,喂得马肥,只落得道声‘好’字,如稍有些尪羸,还要见责;再十分伤损,还要罚赎问罪。”

 

猴王闻此,不觉心头火起,咬牙大怒道:“这般藐视老孙!老孙在花果山,称王称祖,怎么哄我来替他养马?养马者,乃后生小辈,下贱之役,岂是待我的?不做他!不做他!我将去也!”忽喇的一声,把公案推倒,耳中取出宝贝,幌一幌,碗来粗细,一路解数,直打出御马监,径至南天门。众天丁知他受了仙录,乃是个弼马温,不敢阻当,让他打出天门去了。

 

                               《西游记》第四回: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

 

弼马温

 

学院教学楼前有一大幅宣传画,上列“马”字之古今演变,余尝有所感:辅者弼也。清宇者,出太祖诗:“金猴奋起千钧棒,欲宇澄清万里埃。”近又为人取一混名曰“金刚”,一而再,再而三,无乃巧合乎?今余于军训期间获优秀辅导员称号,有诸生来贺,遂借吴氏之文,聊以自嘲,非为劳骚,亦博诸君一笑:

   

当时猴王欢欢喜喜,与木德星官径去到任。事毕,木德星官回宫。他在监里,会聚了监丞、监副、典簿、力士,大小官员人等,查明本监事务,止有天马千匹。乃是:
  

骅骝骐骥,騄駬纤离;龙媒紫燕,挟翼骕骦;駃騠银騔,騕褭飞黄;騊駼翻羽,赤兔超光;逾辉弥景,腾雾胜黄;追风绝地,飞翻奔霄;逸飘赤电,铜爵浮云;骢珑虎〔马剌〕,绝尘紫鳞;四极大宛,八骏九逸,千里绝群:——此等良马,一个个,嘶风逐电精神壮,踏雾登云气力长。

 

这猴王查看了文簿,点明了马数。本监中典簿管征备草料;力士官管刷洗马匹、扎草、饮水、煮料;监丞、监副辅佐催办;弼马昼夜不睡,滋养马匹。日间舞弄犹可,夜间看管殷勤,但是马睡的,赶起来吃草;走的捉将来靠槽。那些天马见了他,泯耳攒蹄,倒养得肉膘肥满。不觉的半月有馀,一朝闲暇,众监官都安排酒席,一则与他接风,二则与他贺喜。

 

正在欢饮之间,猴王忽停杯问曰:“我这‘弼马温’是个甚么官衔?”众曰:“官名就是此了。”又问:“此官是个几品?”众道:“没有品从。”猴王道:“没品,想是大之极也。”众道:“不大,不大,只唤做‘未入流’。”猴王道:“怎么叫做‘未入流’?”众道:“末等。这样官儿,最低最小,只可与他看马。似堂尊到任之后,这等殷勤,喂得马肥,只落得道声‘好’字,如稍有些尪羸,还要见责;再十分伤损,还要罚赎问罪。”

 

猴王闻此,不觉心头火起,咬牙大怒道:“这般藐视老孙!老孙在花果山,称王称祖,怎么哄我来替他养马?养马者,乃后生小辈,下贱之役,岂是待我的?不做他!不做他!我将去也!”忽喇的一声,把公案推倒,耳中取出宝贝,幌一幌,碗来粗细,一路解数,直打出御马监,径至南天门。众天丁知他受了仙录,乃是个弼马温,不敢阻当,让他打出天门去了。

 

                               《西游记》第四回: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

 

September 01

午夜

 

午夜,感觉还在昨天徘徊,心脏却向着新的一天打出鲜血,一管接着一管。

将手从世界小心翼翼地抽回,却没有口袋安放,反而显得局促,滑稽得可以原谅

时间的交叉小径,

在巨大的月亮下,我挥舞镰刀,四下一片漆黑

野草和作物一同收获,

死神与生殖神突然相遇,各自吓了一跳,

也正是这个时刻,腮帮上的胡子欢快生长,乘着脸上的表情平静,没有波澜。

突然想起,多年前在学校里编报纸的时候,一位学长写了一首诗,其中有一句:

 

向前的路也是向后的路

 

午夜就是这样

一个适合溯游的时光,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August 31

 

    时间过得飞快,从819号开始的军训,今天结束了,认识了几个军人,了解了更多的学生,晒黑了皮肤,阳光却没有穿透力。

   

    兄弟们都很够意思,姐妹们都很有意思,和军官们要意思意思。意思来意思去,自己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今天晚上和军官们一起喝酒,大家互吐衷肠,人就是这样,喝酒的时候,几杯下肚,大家兽性一发,便也就亲如一家了。妈的,誰是最可爱的人,不喝酒的靠边站!

   

    徐教官说了很多话,都是兄弟了,畅饮自然开怀。我虽然喝得不少,今天却有点含蓄。

   

    这个暑假算是过去了,感觉青春也随着这个暑假一去不返,疯狂、浪漫、激情、憧憬,一个都不少;忧郁、困惑、烦躁,无助,样样都齐全。很多时候,活在重新做人和了断自己的斗争中,于是残酷暴虐的青春在矛盾中焚尽,感恩赎罪之心浴火重生,往后只有用酒祭奠这段岁月了,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人生中最值得怀念的一个暑假啊,就这么结束了,那么多值得怀念的人和事,终于勒住我的青春让其戛然而止。

 

     从此三十而立,境界果然不同,很多歌以前只是歌词,现在都成了现实。

August 29

雪碧

往事注入心里,

三十倍大气压强

妖精在小瓶子里呼天抢地,

丟给他几张DVD,几首MP3

拧紧盖子,貼上封皮,拍拍手

你说,扔到哪里?

那就这样吧

也只能这样了吧

铁皮罐装的感情

保质期很长

生产日期不详

打开前请不要摇晃 

August 23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这个歌很多人唱过,比如猫王,Richard Marx,然而请原谅我的孤陋寡闻,我听到的第一个版本却是UB40乐队的。1993年,那个时候电子乐大概才开始热起来吧,UB40对这首歌所做的特殊音效处理,让我在听的时候产生一种管道中小孩子在玩沙子的感觉。的确,后来当我看到这首歌的MTV时,他们也真的选择以管道为布景,看来我的艺术感觉还是蛮灵光的。

   

    UB40的声音温柔而憔悴,混合着疲懒与真诚,无奈和超脱,很对我的胃口,当时的我在听的时候油然而生一种新时代即将到来,黑暗的岁月就要过去的愉悦。

 

    那个时候正是高中,我每天在理科班度日如年,不死不活。说实话,那段时光,是我文学感觉最好的时候,随便看点什么作品都会浮想连连,意淫水平极高,后来真的学起了文学倒再也没有那么high过了。

就这样每天在要人命的数学、物理、化学中困兽犹斗,最快乐的事儿莫过于逃课去看录相。那暗黑、神秘、舒适的录像厅,就像情人的怀抱,不断地诱惑着我。在那儿,我享受着我最后的少年时光。

   

    那个时代的录像厅里,电影都是循环放映的,观众可以随时进场,没头没尾地先看起来再说;我总觉得我那颇强的推理能力就是在这种放映模式下被锻炼出来的。当然循环放映的另一个好处是你可以连着把一部电影看上好几遍,没有人会来赶你走。我就常常做这种无聊的看客。

 

    当然也不是每一部电影都会让我如此,给我印象最深的,我连着看了好几遍的电影有一部就是Sharon Stone 主演的“silver”(另一部是梁家辉主演的《情人》),中文一般翻译成《偷窥》或者《银色猎物》,讲述一个年轻英俊富有的小伙子给自己名下的一栋公寓大楼里的每一个住户都装了监视器,每天他就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偷窥着芸芸众生的一举一动,有时候他怙恶不悛,有时候又行侠仗义,像上帝一样,但与上帝不同的是,他还用这一先进技术泡sharon Stone,泡是泡上了,但最后差点儿被Stone一枪崩了。毕竟这个世界我们不需要一个上帝,全知全能的视角必须退出我们的日常生活。

 

    这部电影由色情、谋杀、悬念构成主线,说实话,其中的性爱场景直到现在还让我回味:冬日夜晚,在炉火熊熊的房间,在厚厚的熊皮地毯上、窗外是圣诞节快要到来的气氛,室内却在浪漫中潜藏着阴谋和杀机……,

就是在这部满满的浸透着人性的种种欲望的电影里,我第一次听到了UB40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那个下午,是星期二,还是星期三,似乎应该是秋天吧,外面下着雨,我坐在录像厅里看着与我的生活十分遥远的故事,有tommow comes today的紧张,悸动,身体冷一阵热一阵。当这首歌响起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I 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August 19

有关“七夕”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若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宋·秦观《鹊桥仙》

 

此时,外面的风很凉爽,这大概就是“金风”吧──秋天的风,蝉只好收起天线,上网去了。

 

下午下下午的雨,和夜间自屋宇凝着的露形同陌路,于是有谣言说相逢是风行草上,露坠泥中,幻想固然胜却人间,但数着数着也会累得睡着的吧。

 

没有细细的云,也就没有什么巧思说与人听。也没有流星,失事的心事,在坠落前,里面传出尖叫。

 

银河还是汉江呢?总之就是迢迢不可及的距离,从我的窗到你的窗,要怎么才能偷偷地渡过去,我的船还没从洗衣机里捞起,何况一路还有什么织女,牛郎,那头牛老的连草都嚼不动了,怎么还牵出来做show?针针线线的,故事说今儿起了个大早儿在那儿新编,起劲儿得很哩,哈 哈,先打动自己再说吧。

 

她说他很温柔,他就急着和她约再见的日期,秋天就要来了,那就大约在冬季。梦里巨浪滔天,她和他各自在生的海里沉船,干脆无所谓到底。偏偏有许多缺心眼儿的鸟飞过,像是救世军,忙着搭桥,走啦走啦!看什么看!反正总要回去。

 

日子是一天又一天,好久好长,亲爱的就给她一把斧子,日子让他拄着根柺杖,新旧分明。可惜的是,明明太阳升起,却起了个月亮的名字;月亮都亮了,却硬说是日光落入草丛里。同样的话说两遍就是文学?怪了,情是心吐的丝吗?点了一只烟,怎么抽也抽不完呢?

 

一个词人,一个听说很风流的短命鬼,一个漂亮的反问句,是预言还是自我慰藉?我看是欺人也是自欺,啊,没关系,没关系,来,乖,难过的时候就打个哈欠。